追光二十四年,我始终在您的目光里

发布者:校友会发布时间:2026-05-25浏览次数:10

——我与特级教师汪燕老师二十四年“师徒情”

2000届校友  李  坤


      人的一生中总会遇到一些人,他们像暗夜里的灯塔,在你迷茫时为你照亮前行的路;他们像春日里的暖阳,在你困顿的时候给你温暖和力量。对我而言,小学语文特级教师、正高级教师汪燕老师,就是这样的人。虽然她曾是连云港市苍梧小学副校长,但我还是喜欢喊她“汪特”,这个称呼里,有我对她永远的敬意和感激。

初遇:村小教师的怯生生与她的热情

      时间回溯到2002年。

      那年,我师范毕业刚刚第二年,工作在浦南镇一所偏僻的村小——汪庄小学。那时候,我每天骑着自行车,穿过蜿蜒的田间小路去上班,夏天稻花飘香,冬天寒风刺骨。学校条件简陋,教室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平房,操场上长满了杂草。全校只有几个老师,代课教师占了一多半,低年级要包班教学。那几年,我一直是五年级的语文教师兼班主任。

      我从小就喜欢文学,在师范学院读书的时候也发表过几篇文章。虽然当时工作环境差一些,但我从未忘记自己的初心——带着一颗文学心,行走在语文教学的路上。我萌生了一个想法:在村小办一份小报,成立学生作文兴趣小组。当我把这个想法告诉时任村小校长朱海波和中心校业务主任王善经时,他们都非常支持。小报的名字也想好了,叫“逐梦”,寓意着我和孩子们一起追逐文学的梦想。

      就在我踌躇满志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一次市里的教研活动在师专一附小举行。那是我第一次走进师专一附小,明亮的教学楼、齐全的教学设备、孩子们统一的校服……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而又令人向往。那次活动的主持人正是汪燕老师。

      我还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情景。活动间隙,我躲在后门,远远地看着汪燕老师在会场里忙碌。她穿着得体,说话温文尔雅,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知性的美。在当时我这个村小教师眼里,她就是最高级别的专家,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我犹豫了很久。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衣服,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土的运动鞋,浑身散发着“乡土味”。我想靠近她,可又怕自己这副模样会被人嫌弃。我鼓起好几次勇气,又在心里打了无数次退堂鼓。最后,我还是硬着头皮,怯生生地走到了后门,靠近了汪燕老师。

      “汪……汪老师,您好!”我的声音有些发颤,手心全是汗,“我是一名来自村小的语文教师,我……我想在学校办一份小报,成立写作兴趣小组……”

      我语无伦次地向她汇报了自己的想法,生怕她会不耐烦地打断我。可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汪燕老师停下手中的事情,转过身来微笑着看着我。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相反,充满了鼓励和赞许。

      “你这个想法很好啊!”她热情地说,“村小的孩子更需要这样的平台,我建议你报纸可以设几个栏目……”她认真地给我提出建议:学校讯息可以报道学校动态,教师下水文可以展示老师的写作,学生习作展示则给孩子们发表的机会……她说了很多,每一个建议都让我茅塞顿开。

      那一刻,我特感动。在城里最优质的学校里,一位备受尊敬的老师面对一个满身乡土味的村小教师,没有居高临下,没有敷衍了事,而是那么真诚、那么热情地给予指导和鼓励。这份温暖,我至今难忘。

再遇:她的叮嘱,我十余年的坚守

      2004年,我从新建小学调到草舍小学任校长。说是校长,其实也就是一个村小的负责人,条件依然艰苦。但让我兴奋的是,在一次活动中我又遇到了汪燕老师。

      她一眼就认出了我:“李老师,你的小报办得怎么样了?”我受宠若惊,汪老师还记得我!我连忙向她汇报了这几年的进展。她听后很高兴,但随即语重心长地叮嘱我:“李坤,你现在做校长了,但不管在什么岗位上都不能放弃业务发展。校长首先是老师,是业务上的带头人。”

      这句话,我记了十余年。

      在草舍小学担任校长的十一年里,我始终紧抓自己的业务和教师的业务。2005年,我成功申报了县级课题。记得整理结题材料的那天,恰逢大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去往墩尚打印社的路有四公里,路上没有车,我就顶着风雪步行着去。雪花打在脸上生疼,我的鞋子里灌满了雪水,脚冻得几乎失去知觉。但我心里是热的,因为我知道,我正在汪燕老师指引的道路上一步一步往前走。

      那几年,我撰写的论文获得县教研室一二等奖多次。在我的带动下,教师们也纷纷获奖,学生习作在《红蜻蜓》《作文评点报》《农村孩子报》等报刊杂志上发表。最让我自豪的是,凡是中心小学来草舍小学支教交流的老师,我都“逼”着他们参加论文、课题、基本功等比赛。

      刚开始,老师们很有意见:“我们只是来交流的,一年时间,你管那么宽干嘛?”不理解归不理解,我依然我行我素“威逼利诱”。一年下来,每位老师人均拿了几张证书。后来他们回到原学校,几年都没有再拿到一张证书,这才感慨:“幸亏在草舍小学李校长逼着我们,我们才有几张证书啊!”

      那十一年,我也收获了诸多荣誉:镇“十佳青年教师”、县“优秀教师”、市“最美乡村教师”“感动江苏教育人物”“江苏好人”等二三十项表彰,人民网、学习强国、江苏教育报、扬子晚报、现代快报、连云港日报、苍梧晚报、连云港电视台等国家、省市级主流媒体相继对我的个人事迹进行了专题报道。

      记得要申报“感动江苏教育人物”的时候,我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汪燕老师,向她请教材料怎么写、主题照片怎么拍。电话那头,汪燕老师非常高兴,她给了我很多具体的建议,哪些方面要突出,哪些事例要详写,照片要体现什么特点……她讲得很仔细,就像当年在师专一附小的后门口一样,那么真诚,那么热情。


再出发:从村小到中心小学,她的理念在延续


      2015年,我调到浦南中心小学主持教科室工作。新的岗位,新的挑战。我立足教科室的工作特点,结合汪燕老师给我的建议,带领老师们读书、做课题研究、撰写论文。

      我深知农村教师心里的惰性,因为我自己就是从村小一步步走出来的。所以,在开展课题申报、论文撰写等培训时,不止一次在会上宣布:不认真参加培训的老师,在教科研方面一票否决!这话说得太直接,当时的一把手校长找到我:“李坤,你这话太直接了,要委婉一些。”我说:“校长,我在村小那么多年,太了解农村教师了。你不逼他们一把、不推他们一下,他们的业务就永远发展不起来。”

      校长最终理解并支持了我。那几年,我开办了“学生写作训练营”,近百名学生的习作在《连云港文学•校园美文》《农村孩子抱》等报刊上发表。浦南中心小学的读书心得比赛、市课题申报等方面在全区都位于前列,获奖和成功申报数量直逼解放路小学,我多次代表学校在区教科研会议上进行经验交流。

      我离开浦南小学几年后,有一次遇到一位浦南的老同事,她告诉我:“学校有几个年轻女教师聊天,说好几年没有获奖证书了,她们说‘李坤主任以前做的是对的’。”听及此言,我心有所慰。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汪燕老师当初叮嘱我的那些话,在更多的老师身上生根发芽了。

低谷:生活的重创与内心的逃避

      2019年,我调到连云港市实验学校。来到这所城区学校,我当时心中就想:不再做教干了,就做一名普通教师吧。我起初的想法,是想办校刊和校报,也向有关领导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最终不了了之。好在我和同年级的语文教师一起,在学生中办起了写作社团,先后有二百余篇学生习作发表,写作社团获连云港市“十佳社团”

      然而,命运似乎有意考验我。在这所城区学校的几年间,我遭遇了几件大事:儿子车祸做手术,母亲去世,我自己被查出甲状腺癌做了手术……一桩桩,一件件,像重锤一样敲打着我。从心里到身体,我都受到了重创。

      那几年,我不敢与汪燕老师联系。不是不想,是不敢。联系了我能说什么呢?几年了,业务上没有一丁点儿进步和收获,我自己都难以启口。我怕她问我“最近业务上有什么新成果?”,我怕她问我“课题做得怎么样了?”,我怕她问我“教海探航论文写了吗?”……我什么都答不上来。

      我曾无数次打开微信,点开和汪燕老师的对话框,想发一条信息过去,哪怕只是简单的问候。但每一次,我都在输入框里打了几行字,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最后,关掉手机,一个人沉默很久。

      我知道,汪燕老师一直关注着我。有一次,我和学校徐老师聊天,她说前几天和汪燕老师聊天时提到了我,汪燕老师说:“李坤在业务上可惜了!”闻听此言,我几乎泪崩。“可惜了”——这三个字里有惋惜,有遗憾,更多的是对我的期望。汪燕老师一直都在关注着我,而我,却辜负了她的期望。

      我反复问自己:是业务抛弃了我,还是我远离了业务?客观原因固然有,但主观问题更多。是我自己松了劲,是我自己选择了逃避,是我自己在生活的重压下丢掉了曾经那个在村小里办报、在风雪中送材料的自己。

重拾:在文字中找回自己

      身体恢复过程中,我重新拾起了自己的写作爱好。既然课题和论文暂时搁下了,那我就从文学创作开始吧。

      2020年到现在,我在《文艺报》《工人日报》《中国青年作家报》《青春》《龙门阵》《上海故事》等全国各类报刊杂志上发表散文、诗歌、小小说等1000余篇(首)。2021年,我加入了江苏省作家协会。我开办了自己的微信公众号——李坤文学课,发布自己发表过的文章和新写的一部分文章。

      在文字里,我仿佛又找到了当年在村小办报时的激情。我写乡村教育的故事,写那些年遇到的人和事,写生活的酸甜苦辣……每一篇文章,都是我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和表达。

      几年前,市教育局拍一部专题片,到苍梧小学拍一些片段。我是脚本主创,跟着拍摄团队到了苍梧小学。我专程去汪燕老师的办公室拜访她。推开门的瞬间,我看见她还是那样温文尔雅,还是那样亲切。她见我来,非常高兴,热情地给我倒茶,问我的近况。我有些紧张,有些拘谨,甚至有些愧疚。我简单地说了说自己的情况,更多的是听她说。她对我的鼓励一如既往:“李坤,你在文学创作上做得很好,要坚持下去。”

      那一刻,我心里五味杂陈。想起这些年她的关注和鼓励,再想想自己这几年在业务上的停滞不前,我真是汗颜不已,甚至无言以对。

感恩:生命成长的路上,幸好有您

      得知汪燕老师评上了正高级教师,我真心为她高兴。她这么多年在教学一线的钻研和付出,完全配得上这个职称。

      我打开微信,想给她发一条祝贺短信。我写道:“汪特,恭喜您评上正高级……”写到这里,我停住了。删掉,又写:“汪老师,祝贺……”还是删掉。再写:“汪特,为您感到高兴……”又删掉。写了删,删了写,反反复复好多次。最终,这条信息没有发出去。

      我深知,在业务上已经走偏的我,还有资格发这样的短信给她吗?我拿什么去祝贺她?她一直在业务上精益求精,而我却在中途掉了队。我怕我的信息发过去,她会问起我的近况,我依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可是,虽然那条祝贺的短信没有发出去,但汪燕老师依然没有忘记我。近几年,我相继在《连云港教育》杂志上发表了几篇文章,每一次,我都能收到汪燕老师的短信鼓励。

      前几天,汪燕老师又发来短信:“李坤,你的文学课可以结集出版了!”短短的十几个字,却让我瞬间泪流满面。她还在关注我,她还在鼓励我,她还是那个在后门口热情指导我的汪老师,她还是那个叮嘱我不能放弃业务发展的汪特。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从未变过,变的是我,是我远离了业务发展,是我辜负了她的期望。

      但她说“你的文学课可以结集出版了”——她看到了我在文学创作上的努力,她认可了我在另一个方向上的坚持。她没有说“你怎么不做课题了”,没有说“你的论文怎么不写了”,她只是说:“你的文学课可以结集出版了。”这就是汪燕老师,她永远是用鼓励的方式,推着你往前走。

      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往事一幕幕犹在眼前。汪燕老师,这位小学语文特级教师、正高级教师,这位苍梧小学的副校长,在我心里她永远是我最敬重的“汪特”,是我最感激的大姐姐。

      从2002年到现在,二十四年了。二十四年间,我从一个怯生生的村小教师,到村小校长,到中心校教科室主任,再到现在的省作协会员。这一路走来,我迷茫过,我彷徨过,我逃避过,我也重新振作过。但无论我处于什么样的境地,我一直在汪燕老师的目光里,她的关注和鼓励从未间断。

      二十四年,不是师徒胜似师徒。汪特,感谢您这些年的关注,这些年的鼓励,这些年的一路热情。想起这些年的相处,历历在目,再多的言语也无法表达我的感谢。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生命的路上,感恩有你!